凡煙小說

第四十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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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州山說完之後,這位大哥聞言楞了片刻,然後才說:“這位大人在說什麽 ?”

賀州山逼近大哥,一字一句的說:“我說這裏還有姑娘。”

大哥面色驟變,老秀才在大哥變異的臉上看出了端倪,於是驚訝問:“這裏面還有女子?”

大哥直搖頭道:“沒,沒有了。”

賀州山彎了彎嘴角,指著他的領口說:“進門就發現了,你的領口上沾著女子用的胭脂。”說罷,賀州山款款上前從大哥的領子邊上擦下一抹淡淡地紅暈。

大哥忍不住後退,狡辯地說:“這,這是我自己弄著玩,給,給沾上的。”

賀州山“哦”了一聲,拖長語調說:“原來有調胭脂玩的習慣啊?”

大哥吞咽口水,點頭。

“那你還有穿女子衣物的習慣?”賀州山眼尾上挑,睥睨地看著眼前的人,這位大哥眼神迷離,似乎不太明白他說什麽,賀州山隨即擡頭往他身後指了指。

老秀才往下面的方向看去,是那一桶衣服。

老秀才眼睛在那個沒什麽奇特的桶上打轉,忽然看見桶裏面好像有條碎花帶,立刻下去,拎起那條不起眼的碎花帶,隨即就順帶拎起一條還未擰幹水的裙子。

“女子的衣服?還有——一件小孩的馬甲?”老秀才在桶裏翻找,發現了幾件不屬於大哥穿的衣裳。

大哥這回徹底地沒話說了,從他進門的時候,賀州山就將他上下看了一個仔細。他蠕動著唇。頓了半天,才沙啞地開口:“大人,這城裏面實在是——”

“城裏面不安全,所以你就將這裏面的姑娘藏起來了?”賀州山替他說道。

大哥喪著臉點點頭,隨即補充道:“不是這裏面所有的姑娘,那些個姑奶奶們是早就逃走了,就剩下,剩下一個,我,”大哥說話的聲音愈發地減弱,最後站在下面的秀才也聽不見了,只有賀州山才依稀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這唯一的一位留下來的姑娘,怕是這位大哥的相好,所以這才將人藏起來。

賀州山看了看老秀才,示意他把衣服放回去,然後道:“這位大哥,我們調查案子實屬不易,這城中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,我們只不過要找位姑娘問點東西,至於你們兩人之後要怎麽樣,我們絕不會插手。”

大哥低下頭,許久,他才慢慢的說:“既然如此,那你們和我來。”

賀州山和老秀才連忙跟上去,兩人隨著大哥從樓下的一條密道走,穿過兩扇暗門才看到了一間極其隱蔽的房間。

老秀才不禁嘆道:“這裏面竟然還大有乾坤,小小青樓格局做的倒是巧妙。”

大哥:“這裏面本來是給青樓嬤嬤專門關押那種逃命的姑娘的,後面出事,大家各自逃了,這裏也就小紫姑娘住著,想來這裏比較安全,姑娘住在這裏也不會被剝皮客發現。”

老秀才問:“既然姑娘們都跑了,為何這小紫姑娘不和眾人一起走?”

大哥嘆了一口氣,道:“有苦衷罷了。”說畢推開一扇沈重的木門,木門年代久遠,發出嘎吱的聲音在幽長昏暗的長道裏面顯得無比的空蕩。

“李大哥回來了!”屋內傳來聲音,接著一個長發姑娘出現在眾人面前,這人咋一看到賀州山和老秀才楞住了,大哥向她擺擺手,說:“這兩位是官府的人。”

小紫姑娘看著突然多出來的兩人,小聲嘀咕道:“不知道兩位官爺到這裏來,來做什麽。”說完之後,這個姑娘皺了皺眉頭沈思,然後擡起頭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賀州山“這種時候,你們還,還,我,你們....”

小紫姑娘臉色極差,說的話也是斷斷續續,口齒不清。賀州山立刻明白過來她下那個的是什麽,趕緊解釋道:“姑娘不要誤會,我們並非那個意思,只不過有點問題想要請教姑娘。”

大哥也明白過來,也解釋說:“阿紫不用擔心,沒什麽事,我們進去說。”

這位阿紫姑娘估計很是相信大哥,聽到大哥這樣說,松了一口氣,然後請大家進房中坐下。

阿紫坐下後,還是有些緊張,倒茶時候還有些不穩,大哥連忙端過茶水替她倒,還一邊的安慰。賀州山不說話的打量這一切,順便看了看這房間裏面的布置。

屋子挺大,這裏原來是關禁閉的地方,此刻卻是幹凈整潔,井然有序。

賀州山接過茶水,道了一聲謝,老秀才今天跑了一天,腿腳都要斷了,這時候喝下一杯熱茶,舒服地直感嘆。

“不知道大人們想要問什麽?”

老秀才看了一眼賀州山,賀州山點頭,老秀才將他們要找的東西形容出來。半響,小紫姑娘搖搖頭說道:“我從沒有聽說過有這種作用的香氣,梨花香是有,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們要找的。”

小紫姑娘站起身進了屏風後面,沒過一會手裏拿著一個香瓶出來,道:“這裏面的香粉是很久之前做的,今年城中人心惶惶,買香制香的人都少。”

賀州山接過她手上的香瓶,打開軟木塞,湊近鼻子聞了聞。片刻之後,他失望地搖了搖頭:“這個不是。”

賀州山心中生出異樣,梨花香應該都是清甜沁人的,包括手中的這個也是,可是那天聞到的香味卻是膩人黏著,還是說那天聞到的其實不是梨花香,這樣一想,那天聞到的到底是個什麽味道?

咳咳咳!

屏風後面突然出現劇烈咳嗽聲,頓時將賀州山拉回現實,也把大家嚇了一跳。

小紫姑娘連忙道一聲抱歉,起身進去,大哥一臉憂心的也跟著進去。

老秀才和賀州山在外面面面相覷,裏面的咳嗽聲還是沒有停下來,反而愈演愈烈了。

小紫姑娘急忙從屏風後出來,走到一個案桌下,拉出一個黑色罐子,用一個小碗從裏面盛了東一種黑褐色的液體出來,那個罐子一開,就能立刻的聞到一股濃厚的藥酒味道。

她端著藥酒進去,估計是餵那個咳嗽的人喝下了,咳嗽的聲音漸漸息弱。

過了一會,小紫姑娘和大哥從屏風後面出來,小紫姑娘臉色發白,眼角微紅,大哥在她耳邊輸說了一句什麽,小紫姑娘只得點點頭。

“是個孩子?”賀州山發問,他聽見咳嗽的像是一個小孩,估計這就是為什麽其他人都可以走,但是小紫姑娘走不了的原因。

小紫姑娘垂著眼眸,點了點頭:“身體太差了,一直有點毛病。”

“你剛剛給她喝下去的是什麽?”一旁的老秀才突然問道。

小紫姑娘道:“哦,那個是民間治療哮喘的偏方。”

“我怎麽聞著像是酒的味道?”

“的確是酒,不過這是藥酒泡著各種藥材的,喝下去能立刻止住孩子的痰,可惜就是這種藥治不了根本,只能應付著。而且喝下去一時半會的孩子先是困,再是清醒,接下來一個晚上估計都睡不著,所以我也是到了沒辦法才給孩子喝這個的。”

賀州山嘆了一口氣,輕聲問:“沒有找大夫再看看嘛?”

站在一邊的大哥嘆了一口氣,說:“之前這孩子身體就差,本來孩子吃著藥,後面城裏面出了這個事,大家都避之不及,藥鋪倒的倒,關的關。阿紫又是姑娘,孩子還是個女娃根本不敢在外面出頭。”

看來這兩人之間也是坎坷波折,其中多少倒不出來的苦無法能言。賀州山見此,低下頭思考了片刻,然後說:“我那裏還有些藥可能不是專治肺病,但也是些養身子的,不如下次我叫人給你送一些來。”

“這,這怎麽好意思,我”阿紫姑娘眼底微微發紅,這段時間孩子咳嗽愈發厲害,整夜整夜睡不好,身子一天天瘦下去,她每次也不敢在孩子面前落淚。

賀州山擺擺手示意不用謝,“大哥這幾日多加小心照看才是,昨日又有三名姑娘被剝了皮。”

阿紫眼神一晃,差點沒有站穩,大哥連忙扶住她,惡狠狠又無奈地說“這天煞的剝皮客!”

而一邊喝茶的老秀剛剛聽聞小紫姑娘說話,身子微微從凳子上挪開,然後又咚的一聲坐回去,整個人都是神游狀態,好半天嘴裏念叨:“一個晚上睡不著,睡不著,睡不著...”猛地,老秀才想起來,這個味道和那天客棧床頭的味道一樣 !

既然...既然這個酒是給孩子治療哮喘的,那會不會那個孩子一晚上其實也沒有睡著!那,那個母親被剝皮的時候豈不是...想到這裏老秀才的的冷汗直往下流。

“老秀才?老秀才?”

“啊,什麽?”他回過頭茫然地問。

賀州山看著人神離模樣,疑惑說:“你怎麽了,喊了幾聲也沒有回應?天色也不早了,我們趕緊先回去罷。”

老秀才還沒有從狀態中走出來,只是晃悠悠地從凳子上起身。

賀州山朝小紫姑娘和大哥說道:“那我們不便打擾了”然後拉扯大哥到身前,輕聲道:“那個衣物不要晾曬在外面,以免那個剝皮客發現,這裏面雖說安全,可也是能找到的。”

大哥恍然點頭,感嘆這人的小心,於是畢恭畢敬將二位送出門去。

兩人回到衙門,就剛好碰見宴行回來,宴行神色疲憊,看到賀州山立刻上前,問道:“今日怎麽樣?”

賀州山搖搖頭:“在各處香坊,市樓都找過了,都沒有問到那種香。”

宴行放慢腳步,和賀州山緩緩走回院子,道:“我們今日倒是聞到了。”

賀州山震驚擡頭:“你們今天不是去了將軍府,怎麽聞到香了?”

“說來話長,這會子說不清。先吃飯,晚點我們再來說。”宴行拉著賀州山穿過院子,直奔廚房,一整天兩個人都沒有好好吃點東西,再不吃點什麽,宴行怕賀州山給餓壞了。

很明顯,老秀才有話要和宴行說,但是被宴行一個眼神過去,就閉嘴了。宴行讓他和劉酒也吃點東西,老秀才搖搖頭表示不用。宴行看了他一眼,問他不餓?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賀州山,再次表明意思,不餓。

賀州山知道什麽意思,今天逛市樓的時候,老秀才看到各種各樣沒有見過的吃食,口水都要流一地,賀州山看不下去了,給他買了一些吃的,現在他是一點也不餓,實在吃不下。

至於劉酒,從廚房順走兩個包子就會房間了。老秀才壓住剛剛一路上的思忖和心思,這會子夾著尾巴灰溜溜去安屍房了。

這裏的廚子不比兩人當時在端州地界廚子差,味道都挺好,但是今日賀州山實在是沒有什麽胃口,宴行見他吃的很少就問他:“不好吃?”

賀州山搖搖頭,放下筷子,“吃不下。”

“累一天了還吃不下?”

賀州山看了看桌上的飯菜,半天之後,撇了撇嘴,喃喃小聲說了一句:“怪油膩的。”

宴行聞言,看著桌子上的飯菜,才想起這裏的人吃的口味重,重油重鹽,賀州山這幾日恐怕都是這麽將就著過來的。

他站起來:“我去找人再做一份。”

賀州山拉住他的衣袖,“算了,這個時候廚房早就沒人了,再去找人實在麻煩。”況且這梁赤突然讓他可以隨意調動這衙門裏的人,已經是有很多人不服氣,這會子再因為這個事鬧得麻煩,沒有什麽必要。

宴行明白賀州山的顧慮,於是將他拉著的手拂下道:“那你等我一會。”

賀州山看他踏步出門,不知該作何感想,只是有些累了,趴在桌上就昏睡過去。

恍然間,他在夢中沈沈墜落,眼前模模糊糊身影,他困惑道這些人在著裏做什麽,想上前去看清楚,卻是他一上前,眼前的身影也隨之移動往前走,怎麽也在這雲霧裏面看不清。

這時候好像其中一個身影有人回頭,一陣陰風吹過,面前雲霧散盡,賀州山突然就看清楚了,這人的臉正在猙獰朝他咧開嘴陰森森的笑!

“阿三?阿三?”

賀州山迷迷糊糊從夢裏面醒過來,宴行的眉眼在他瞳孔中放大,他呼吸突然加重,好像有些難以呼吸。宴行忙取過水來給他喝下去,喝的匆忙,水漬弄的衣領袖子上都是。

宴行有些擔心問道:“怎麽了,又做了什麽不好的夢了嘛?”

賀州山回想了剛剛做的夢,這也說不上是什麽感覺,噩夢也不算,畢竟也沒有發生什麽,只是他奇怪,夢裏的人他怎麽好像是沒有見過,那怎麽會夢到?

他搖頭,對宴行安慰說:“沒有,只是有些累了。”

宴行聽他這樣說,還是有些擔心,“先吃點東西,待會回去洗漱,先好好睡一覺,什麽事情明天早上再說。”

賀州山沒說話,卻看見桌面上擺了一碗剛剛休憩前沒有的素面,看上去很不錯的樣子。

“你做的?”賀州山有些驚訝的問。

宴行點點頭,笑著說:“你嘗一嘗,看看味道如何?”

賀州山望著這碗面,半響失笑,然後拿起筷子嘗了嘗。味道竟然出奇的好,“味道很好,你學過?”

看他說了一句好,宴行這就松了一口氣,坐下來,“這玩意還需要學什麽,以前小的時候一段時間沒人照看,自己亂做就會了。”

賀州山聽到他這樣說,有些失神,還以為這人從小養尊處優來著,沒想到...他低頭又多吃了幾口,好像睡了一覺,胃口就好多了。

宴行見這人終於多吃了點東西,笑著道:“本以為太久沒有做了,手藝會差,看來我也算是寶刀未老了。”

賀州山擡起頭,燭火閃爍,紅光打在宴行的臉上。這連著幾天宴行忙的腳不沾地,也沒時間好好收拾自己,下吧還看得出有一層細細的胡茬,眼下還有點少睡眠的烏黑,整張臉也算不上什麽特別帥氣,可是賀州山就是挪不開眼睛了,把這人看得恨不得看穿。

宴行被他盯著,有些疑惑,摸了摸自己的臉“怎麽了,臉上有東西?”

賀州山若有其事地伸手,宴行微微傾身,賀州山在這人的臉上摸了一把,然後雲淡風輕地說:“沒有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哎呀,實在不好意思,因為一點原因,昨天沒有更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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